原创 深度营 深度训练营

/ 面面俱到 /

在大多数本科生纠结选择推免研究生还是考研的时候，有人走上了第三条路——直博。

直博，简而言之，就是本科生直接攻读博士。当前，直博生成为我国博士生的一大来源。

不同高校、院系直博生选拔条件有别。基本要求为获当年推免资格的优秀应届本科毕业生，或符合院系报考条件的海内外学生。除资格审查、体检、政审外，申请学生还需通过外语与科研条件考察。

在九月保研季，不少学生基于种种原因选择了“直博生”这条道路。直博生学制为5年，学位考核条件与博士相同，要求具备坚实宽广且系统深入的学科知识、独立从事科研工作的能力、拥有创造性成果、熟练运用第一外国语阅读写作。

对于有意愿选择直博的学生来说，“宽进严出”、高延毕率等现实状况也令不少人忧虑。

根据教育部《关于深入推进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的意见》新闻发布会和《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，2023年我国在学博士生61.25万人，毕业博士生8.71万人，其中应届毕业生7.52万人。这意味着，往届延续毕业的人数超过1万人。

“直博”意味着做出了比推免硕士生更轻松的选择吗？决心成为直博生的他们是否做好充分准备，如何确定未来去向？如何守护选择直博的初心？

丑丑、于木、柳薇在去年“保研季”取得直博生推免资格，方向分别是美学、传播学、新闻学。我们与三位同学取得联系，与其对谈选择直博的考量。

丑丑是从传播学跨保美学直博的学生。

从发现并确定自己喜爱美学，到最终选择走上直博这条道路，丑丑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。积累在平时，决定在一瞬。

跨学科直博存在一定挑战。美学作为哲学的二级学科，大量理论建立在哲学基础之上，而丑丑从未系统学习过这些知识。“很多东西根本看不懂”，一切都是未知。

丑丑的读书记录

大二开设的一门专业选修课，种下了丑丑对美学的喜爱。课程中涉及的“流行音乐”“粉丝群体”这些话题都源于美学。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，美学的种子渐渐萌芽。

在一次聊天中，老师主动问起丑丑未来的发展方向，丑丑了解到美学专业可能会有直博名额。

在此之后，丑丑断断续续请教了很多老师，是否应该直博。有老师坦言学校延毕率很高，“结果都很惨”。丑丑有点恐慌——如果不能顺利毕业，只能转去硕士，不但导师的博士名额浪费，自己的时间也白费，结果就是“双输”。

也有老师鼓励道，即使延毕，也有跟着同一位老师连续学习的机会，对学术成长有很大帮助。“我觉得老师们说得都很有道理。”丑丑说。

综合老师们的建议和个人兴趣，丑丑下定决心，选择直博。

与丑丑不同，广告学专业的于木通过查阅官网往年通知，得知自己目标院校的专业有直博名额。

在本科前三年，于木学习课程，参与实习工作，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意识到自己对传统媒体行业不感兴趣。未来该怎么走？打算做什么？对于木而言，本科期间的规划固然重要，但无需过于提前。“到大三上学期或下学期开始，再设定具体方向也来得及。”于木说，“否则会有把自己框定的感觉，没必要。”

跟随学院老师参与课题研究的经历，以及过去三年的课程学习，让于木将选择指向直博。

于木认为，判断自己适合学术还是实务的依据是求知欲。“对于未知事物的探索欲望是选择读博最重要的原因”。

“假设将求知欲量化为百分制，如果自己只有50～60分的话，就不是很适合走学术这条道路。在延毕率越来越高的形势下，如果没有强烈的读博决心，没有‘不管怎么样我都可以咬牙把书给读下来’的心态，不要轻易做决定”。

博士阶段按时毕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，于木偶尔也会迷茫。到底要不要选择直博？导师并没有直接给出肯定性的建议，而是客观分析了读博所需要付出的时间与精力，将选择权交给于木。

导师说，直博有5年的研究时间，对于学术培养十分有益，是一个具有“连贯性”的选择，更适合专心研究。

拿到拟录取通知的那天，丑丑发了一条朋友圈：“我不确定自己能否达到直博的考核要求，也不确定尚未成熟的自己是否能迅速找到自己的赛道，我需要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，面对即将到来的5年，我充满忐忑。”

现有知识储备能否支撑博士生的研究，目前的学术热情会不会在未来的漫长道路上消磨殆尽，学术能力是否扎实，怎么选和怎么做好自己的研究方向......

直博这个赛道需要考虑得太多，丑丑、于木和柳薇只能从最基本的内容着手准备，在漫长的求索之路上各自前行。

俗语有言“隔行如隔山” “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做”，学科学习也是如此。不同专业的研究范围、思维逻辑体系差异使得“跨专业”学习存在一定难度。

“跨了一级学科”，丑丑花费了大量时间重建知识图谱。

“我看了很多书，从零开始，比如哲学方面的《中国哲学史》《西方哲学史》，美学方面的《西方美学史》《中国美学史大纲》，也略看了近现代西方哲学史有关书籍、论文，有的知识确实理解起来特别困难。”丑丑调侃自己看的书比之前两三年看过的书都要多，“每天都进行阅读量的灌输”，一边阅读一边琢磨。

丑丑的读书记录

学习此前并不涉猎的领域，方法很重要。起初，丑丑从学习西方美学史入手，发现“难上加难”，很多概念完全不懂，后来丑丑慢慢意识到，一些美学知识与哲学知识相关，于是转向先哲学后美学的学习方法，“感觉轻松了一些”。

从本科直接攻读博士，压力之外，孤独感是于木对直博的直观感受。

“每个人的未来选择不一样，谈论的话题也不再相同，感觉自己被困在了学术研究的天地中，似乎和生活脱轨，这也是非常煎熬的心理过程。”

有机会就出去走走，和老师多沟通以舒缓压力之外，于木十分感谢父母：“父母一直都是我成长路上最大的帮助和支持，他们总是无条件支持我去探索，去坚定自己的方向，告诉我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。”

柳薇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备战

为直博夏令营奔波的日子里，柳薇有很多东西没有准备的“十全十美”。回想起那段日子，压力、焦虑的情绪汹涌而至。夏天的日子是焦灼的、慌张的。准备直博面试前的夜晚，柳薇说，或许是天气炎热，又或者是内心不安，自己坐在电脑前彻夜未眠。

如何与情绪和解，如何补足缺漏之处，那段日子对于柳薇而言，只能去熬、去扛。

2024年9月，结果尘埃落定。

成功获得直博名额之后，他们面临的不确定性仍然存在。

博士生扩招，读研人数攀升，发文章更加困难，博士毕业要求较高、延毕率高等现实情况摆在眼前。直博期间的学习、生活仍然是未知数。

相较于担忧延毕，柳薇更看重博士期间的规划，起初认为心理压力可能不会那么大，但是现在想来，“自己适不适合做科研、做学术”的回答好像没有那么清晰。

学术研究的方向多种多样，但是总有一些热门领域被很多人钻研。如何挖掘信息增量，做别出心裁的研究比较困难。

丑丑说：“在看书的时候有时产生了一些想法和观点，觉得自己‘天呐，怎么可以想出这么新颖的观点’，但是一看论文发现已经被人研究过了，心情也挺复杂的。”温故而知新，有“碰壁”的情况很常见。

因此，丑丑希望能继续保持边阅读边研究的习惯。一是因为阅读量对于文科研究非常重要。丑丑的导师曾说，一个优秀的文科作者，是绝不可能在语言上出毛病的。阅读量的积累也有助于提升论文写作水平。二是如果先打好基础，再进行研究，时间并不确定，不利于产出成果。

丑丑在某学习软件的部分使用记录

于木希望未来能从事智能传播、人机传播方向研究，鉴于该领域优秀前沿理论对外语能力有要求，提升外语能力成为她接下来的努力目标之一。

对于直博生来说，做科研究竟是为了实现学术上的成就，还是基于对现实的考虑？

对此，丑丑和于木不建议没有学术意愿、单纯以就业为导向的同学选择直博。

丑丑坦言，学术理想与现实要求是相互关联的，去高校或者研究所工作是自己最理想、最喜欢的工作。丑丑喜欢安静、持续的研究环境，少一些人际交往和利益纠纷。“我本科阶段尝试了五段实习，也做了长时间的学生工作，确定自己不适合职场生活。

“认真对待，保持诚信”是于木对学术的基本态度。“很多学院的博士延毕率很高，每年可能只有两到三个博士能够按时毕业。”于木说，“直博道路更适合求知欲旺盛的人，博士论文写作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，如果把读博当作摇摆期，实际上会是非常痛苦且折磨的过程。”

于木认为，读博最重要的两个字是“慎重”。在课题组参与编码、访谈、整理文献等科研工作逐步培养了于木严谨、诚信的学术态度，也影响了关于未来的选择。

某些学校规定，如果学生达不到博士生毕业要求则不允许转硕士，这意味着可能读了五年后只能获得学士学位，代价惨重。“我是否害怕孤独？我是社交需求非常强的人吗？我的求知欲有多强烈？”这些问题能有助于仔细权衡和思考。

对于读博的“孤独感”，于木也给出了自己的对策。类似“公园20分钟效应”，平时除了泡图书馆、去学院研究和同老师开会之外，自己亲近自然、出去走走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
于木还会与朋友和家人保持较频繁的联系。“如果有压力就及时与他们沟通，不要把所有的情绪憋在心里。虽然父母的安慰不能从根本上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案，但能让我觉得未来有个盼头，日子有方向，还能再坚持坚持，情绪上有了‘出气口’。”

于木拍摄于夏令营期间

专心学术，努力完成课题，是丑丑目前的愿望。丑丑建议刚获得直博生资格的学生不要给自己设置太多局限，可以严肃、认真地看待接下来的道路，并保持比较积极的态度。“考虑太多反而会给自己带来太多的压力，也不利于个人发展。”

放眼望去，直博之外，也有更多选择。

在谈及如果有机会选择秋招，是否还会考虑直博时，于木认为：“近年来形势严峻，未来可能更加困难。如果现在能获得一份稳定的工作，就不再考虑深造。”

据丑丑了解，本科毕业后进入岗位工作三年，工资与高校教师差距不大。“相当于读了五年直博后进入高校，我的工资和应届毕业直接就业的同学差不多，甚至他们可能还会更高。”因此丑丑认为，如果未来计划直接工作，读博反而是浪费时间、错失提高薪资机会的选择。

在“上岸潮”翻涌的当下，00后大学毕业生的迷茫与焦虑似乎已成常态。“治愈迷茫的最好方式，就是放手去做。”柳薇微笑道，很多时候，自己焦虑是因为没有想好要怎么做，“如果不确定，那就先做再说。有勇气，不后悔，清楚心中想要的，抓住机会，多尝试。”

柳薇备战直博期间的随手拍

“无论是就业、考研、推免研究生还是直博，都是双向选择的过程。”丑丑说，特别是文科领域，在“上岸”过程中被淘汰反而是一件好事，这意味着能更早地明晰院校与个人的适配度，从而避免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。在与同学交流沟通时，丑丑认为应尽量避免传递负面情绪，“负面情绪的相互叠加可能会带来更多的焦虑。”

冬去春来，关于保研、考研、就业等的选择摆在了当前处于大三阶段同学们的面前，丑丑、于木和柳薇目前也已陆续准备本科毕业论文相关工作。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留下了渐渐模糊的记忆和曾经辗转反侧、挣扎与煎熬，沉淀出更为坦然的自我。关于过去，他们有着自己的经验，对于未来，唯有放手做，向前走。

*以上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
*于木、丑丑、柳薇均为化名

原标题：《漫漫直博路，谁在上下求索 | 面面俱到》

阅读原文